一年差不多過去，沒有人留在原地。咖杯半滿，剛好讓時間停頓，聖日耳曼的氣息依舊清脆。我知道他一定會說現實沒有甚麼不好，他們說當個現實的夢想家，也讓人深信不疑。一年之後，天色夠好，貓如年前般酣睡，午後的影子斜斜落在木地板上，墜落、散開，宛然流到我的腳邊，擴大至宇宙，漫不見邊的寂靜穹蒼。

湖水藍的日子，快樂難免浮現，卻只有陣痛令人存在。風的線條早不復見，豔陽耀眼，我卻只介意紫外線，數算著甚麼在將來出現，細紋、维生素丁，我知道自圓其說。他們總暗示墮落，這不是更好嗎、怎樣的人生，話已經說得太白 — 我懷念以左手做熊的人，在方格子跳舞，跳過方框的狹隘，走到沒有太遠的太陽盡處，在不致於太灰藍的湖水歇息。

掩映的光閃得太快，擋住一圈一圈的連繫，失衡的話語吞滅小小宇宙。無能為力的事情沒有隨著年歲減少，設想過度倚仗的問題，或者某些東西消失了，不以為然總是比較合理。有人說春天晚上只消帶上鼻子，可是現在已經是盛夏了，花香卻不曾出現，是太大意嗎 ─ 遺失了的時間和日子，誰看不見，都藉著下雨天悄然回來。

沿著光行走，很快便到達目的地。愈吹愈烈的風，惱人的雨，就像從前的陣痛，每一秒在折磨 — 你別無選擇。手伸到雲端，那是沒有感覺的部份，預設的快樂沒有來，只有血在淌。這是一種熟悉的方式，就像將洗淨的衣服順序晾起，水沸騰了，貓兒沉睡，麵線瀝乾。待空氣靜下來，天色漸亮，它們依舊前進，回到原初的角落。

煩躁沒有停下來，鬱悶的時候需要混亂的音階，想像橫掃千軍。歪斜的曲調如粒子炸裂，毫無意義的標籤貼到空氣上。沒有因著時間進步，我們鍾情後退或距離，又或是來回踱步，兜兜轉轉，有甚麼比這樣的世情更痛快 一 請不要詮釋，這當中沒有同情，森林是嚴寒的，凡啞林是慘白的，我們都長著相同的臉，(而且快樂)而且恬不知恥。

風向改變，沒有暫停或開始，只隨著風止息。已不是第一個枯乾季節，今年我們還沒有看見落葉，是因為風景沒有來到跟前，就別過臉罷了。不，咆哮還在附近，時間抽離 ─ 長大、老死、快樂、跌倒；被騙、軟弱、失敗，哭或笑，然後再靜止、繼續 ─ 就讓生命鞭策，我們痛快倒下，迎著風的線條，惦念著無風的一生。

濃重的氣氛並不常有，時代沒有令人太沉重，生活卻從來不算輕易。是空氣過於潔淨吧 ─ 走在熟悉的路上，那是一種帶著內疚的愜意，是別的世界所不能容忍的，包括自己 ─ 你卻沒有哭起來，只想著沙拉的氣味，伏在金黃麵包上的奶油，還有噗通一聲的波子梳打 ─ 夢是完了(是繼續)，是微涼的秋 ─ 這循環不息的，不帶傷感的和諧和快樂。

陰暗的天色沒有叫人討厭，貓依舊眺望，水順著葉子而下。我們老是訕笑一些用語，逃避污穢的泥沼，風停下來，心沒有跳動。天涯海角逐漸遙遠，關注的只有焦距和曝光，問題變得簡單。即使以倒數的方式存活，淚水依然凝住，時空糊成一體 ─ 曾經是過去、預言，在世界戛然靜止的時候，膠卷重新轉動，你熟悉的修補著，本已遺忘的八又二分之一。